教培机构预付费后患：跨机构转课致消费者权益“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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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课前两个月还让学员充值，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又进行了缴费，充6000元送6000元。”原艺术教育培训机构桔子树的学生家长向《中国经营报》记者表示。

　　另一位飞灵街舞培训机构的学生家长告诉记者：“到了上课的时候发现关门了。问了其他家长才知道我们已经被其他机构接收。但需要缴纳一定比例的费用才能重新报课。现在培训机构发展都不稳定，不敢轻易交钱。”

　　据悉，目前上述两个培训机构的学员被安排转至魏公村艺术综合体上课。记者了解到，近年来，随着教育培训行业竞争加剧和监管政策收紧，一些教培机构陷入“倒闭潮”“跑路潮”。消费者遇到退费难、转课难的双重困境。近日，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的《2024年全国消协组织受理投诉情况分析》中提到，教育培训服务类的投诉量超过7万件，“预付费”带来的纠纷成了教育培训领域的主要问题之一。

　　记者梳理多个案例以及采访发现，预付费模式的风险以及机构“甩锅式”转课方案，正将消费者推向权益受损的旋涡。如何破解这一痛点，让监管部门和法律途径真正为消费者权益兜底成为现实考题。

　　退费难：从“低价狂欢”到“维权困局”

　　“机构一关门，学费就得打水漂。”北京飞灵街舞的一位学生家长向记者表示，自己不同意转课想退费，转课还需要另缴费，选课和消课时间等也都有限制。尽管已经做了多方面努力，退费一事仍无进展。

　　记者采访发现，部分机构在倒闭前曾以“超低折扣”吸引家长续费，这导致很多寻求退费的家长的卡里余额还有几千元到数万元不等。

　　魏公村艺术综合体发布的信息显示，截至2024年7月，共接收学员59471人，接收学员对应的在原机构已缴费但尚未消耗剩余课时金额达6.68亿元。截至2025年3月7日，魏公村艺术综合体已接收13家机构的学员。

　　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是企业爆雷的直接原因。桔子树此前在“关于桔子树艺术教育最新概况的说明”中提到，自桔子树停工起，一直在积极寻求多方援助，以极其优惠的条件力求能有资本入资桔子树，让桔子树能够尽快恢复正常运转，无奈桔子树的负债情况使得这一方案不得不被放弃。同时桔子树也一直在与国内各大教培机构以及同行业机构商谈并购事宜，但或因为业务形态不同，或因为规模体量不同，这一方案最终也未能成行。

　　桔子树在上述说明中提到，在相关政府部门、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北京市通州区文化和旅游局的大力支持下，“魏公村艺术综合体”和“桔子树艺术教育”已于2023年6月9日正式签署了帮扶协议。

　　事实上，从“低价促销”到“人去楼空”的案例屡见不鲜。机构一关门，学费基本上就打水漂了。退费为何这么难？北京嘉潍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赵占领律师表示，所谓教培机构“跑路”通常分为两类：一是教培机构因经营不善导致资金链断裂后联系不上；二是实控人卷款跑路。前者属民事纠纷，家长可通过起诉主张退款，但若机构已无资产，即便胜诉也难以执行，这就出现家长难以拿到退款的问题。而后者则可能涉及合同诈骗、职务侵占等刑事犯罪，需通过公安机关立案追赃。

　　一位家长的经历印证了这一困境：“法院判决我胜诉了，但没有用，该培训机构账户早已清零，法定代表人也已经逃至香港。”对此，赵占领告诉记者，在教培机构因资金链断裂难以继续经营的情况下，会有部分机构找到其他培训机构来承接，继续提供相应的服务。还能提供这种方案的机构，本质上来讲或许还有一定的资产或者资源。消费者如果想要退款，就要尽早起诉冻结原培训机构的财产，部分消费者还有可能追回来全部或者部分资金。

　　转课难：“接盘协议”还是“二次收割”？

　　退费无门，转课成为许多机构提供的“折中方案”。但很多家长认为，这一过程实则暗藏“新坑”。

　　多位曾在桔子树上课的家长告诉记者，桔子树关停后将学员转至“魏公村艺术综合体”继续上课，但转到新机构，此前家长们实缴剩余的课时费无法一次性全额使用，在报课时只能当作优惠券进行部分抵扣。同时前机构赠送金额则须按照1∶1缴纳补偿费用的方式激活。即缴纳与赠送部分同样金额的补偿费用后，被激活的金额方可用于支付线下的课程。

　　一位家长向记者举例称：以报2025年春季少儿街舞启蒙班为例，课次单价为312.5元，购买15课次送9课次。其中课时费用及编创策展费、报名费用、教学专用包等共计4451.5元，结算时，卡里余额可以抵扣3515.62元，自己需要额外再支付1458.88元。

　　“具体能抵扣多少根据不同的课程而定。我卡里目前余额还有1万多，至少要报两个课程或许才能消化完，但我可能还需要重新再补贴进去几千元。”该家长向记者表示，“我们都是盲换（指转课），换完才知道结果。因为不换，就意味着一分钱没有。其实作为家长，不是必须要求退费，也希望孩子继续有课上。但这种方式需要家长再额外投入钱，很多家长就怕从一个坑掉到另一个坑。”

　　此外，多位学员家长反映，还没报课，卡里的余额就已过期。宋女士告诉记者，自己是桔子树望京校区的学员家长，自从转到魏公村艺术综合体后，由于各种原因没有报上课程，剩余学费也就一直没有机会消化。但卡里6000多元的余额在2025年1月份被告知已经过期了。

　　记者在一位飞灵街舞学生家长提供的三方协议截图中看到，卡里剩余金额在1万元以下的，有效期为12个月，10001元以上的，有效期为18个月。

　　对此，赵占领表示，根据法律规定，家长在原机构充值，这属于预付式消费，“过期不退”“强制消费”等都是违法的。原机构通过和消费者及新机构签订协议的方式，将原合同项目的原机构与消费者的权利义务转移到新合同中，对应的未消费的金额如果过期，可以与新机构协商重新激活。

　　对此，记者致电魏公村艺术综合体学员权益中心进行咨询，对方表示，其他机构转过来的学员卡里的剩余金额的确是以优惠券的形式使用，具体抵扣金额以系统核算为主。原则上卡里剩余金额过期后无法使用，如果已经过期的话，学员和家长们可以去跟班主任沟通重新激活的具体事宜。

　　在2024年的一场“关于桔子树、灰姑娘学员接收事宜”新闻发布会中，魏公村艺术综合体方面曾表示，魏公村综合体没有收到桔子树、灰姑娘和动因体育转交的任何费用；且与上述三家机构不存在任何投资、股权转让及债务关系，也不存在任何亲属朋友关系，在启动接收之前与上述三家机构毫无关联、互不相识；没有收到任何补助、补贴等费用，也没有因此次公益帮扶而享受过任何税收减免等优惠。

　　有家长致电北京海淀文旅局咨询，相关工作人员表示，经多方协调，魏公村艺术综合体已接收大量学员，希望尽可能挽回学员和家长的一些损失。此外，该人员证实魏公村艺术综合体确实未收到其他倒闭机构转交的费用。

　　监管难题：预付费模式成风险温床

　　近年来，预付费模式引发的机构跑路、退费难等问题备受关注。为规范市场秩序、保护消费者权益，国家及地方陆续出台多项相关政策，从资金监管、合同规范、风险预警等方面对预付费模式进行约束。

　　2021年，教育部联合五部门发布的《关于加强校外培训机构预收费监管工作的通知》中提到，全面实施校外培训机构预收费资金监管，要求采用银行托管或风险保证金方式。全国多地校外培训机构全面实施“消拨同步·一课一消”监管模式，按课时进度向机构拨付资金。其目的是通过动态资金拨付机制，防止机构挪用预付款。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规定经营者以预收款方式提供服务的，应当与消费者明确约定责任、退费规则等。强调经营者停业、歇业或变更经营场所时，需提前30日告知消费者并退还预付款余额。

　　尽管政策框架逐步完善，但赵占领告诉记者，关于预付式消费相关政策真正落地面临着很多现实难题。机构规避手段多样，例如国家规定一次性收费不得超3个月或60课时，但机构可以以“买一赠一”等促销名义变相超限收费。而且，在机构倒闭之前仍进行销售的行为，因信息不对称，消费者乃至监管机构也难以在当时判断其是否已存在无法继续提供服务的情况。

　　“从法律上讲，如果教培机构已经清楚难以继续经营甚至内部已经做出关停业务不再继续经营的决定，却仍然在进行课程售卖，售卖后也不再提供相关服务，这种情况下机构可能涉嫌构成合同诈骗的刑事犯罪。”赵占领表示。

　　这种“买一赠一”的促销则埋下诸多隐患。记者采访时发现，这种大力度的促销让许多家长一次性缴纳大额费用，风险增大。在转课时，原机构赠送的课程也并不在服务范围内。“转到新机构后，只有实缴剩余金额可以用，之前送课部分是纸质卡盖章上课，这种没人认。”家长张女士告诉记者。

　　如何提前规避预付费模式带来的风险？赵占领表示，首先建议消费者选择经营实力比较强的机构，其次是尽可能选择预付费金额较低的，在相对较短时间内能够完成消费。此外，消费者在签订合同时，一定要注意查看合同条款中是否约定消费者可以中途退费，如果消费者单方解除合同要求退费是否需要收取一定的手续费或者违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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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经营网）

(原标题：教培机构预付费后患：跨机构转课致消费者权益“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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